人工智能(AI)正憑借強大的數據挖掘與預測能力,推動高分子科學研究范式變革。將AI系統性地應用于高分子材料創新,實現從“經驗驅動”到“AI驅動”的研究轉型,已成為重要趨勢。然而,高分子材料本身的數據稀疏性、多尺度結構數字化難題,以及跨尺度構效關系建模的復雜性,為AIfor Polymers的發展帶來諸多挑戰。
華東理工大學林嘉平教授、高梁副教授系統梳理了AI驅動先進高分子材料設計的前沿進展、核心挑戰與應對策略,并對未來發展方向作出前瞻性展望。2025年11月20日,該重要綜述以“AI-Assisted Design of Advanced Polymeric Materials: Challenges and Solutions”為題發表在國際著名期刊《Advanced Materials》。論文通訊作者為林嘉平教授,高梁副教授與宋思勤博士為共同第一作者。
高分子材料的復雜性遠超其它材料體系,其性能不僅取決于重復單元的化學結構,還受到分子量及其分布、鏈序列、聚集態結構(如結晶、取向、相分離)等多尺度因素的共同影響,并與加工條件密切相關。這種復雜的“結構-性能”關系,使傳統依賴經驗的“試錯法”研發模式效率低、成本高。AI正推動高分子研究范式從經驗走向數據驅動。然而,高分子的數據稀疏性、多尺度結構數字化、復雜構效建模等難題,為AI驅動的高分子材料智能設計與優化,帶來了諸多挑戰。近年來,為應對這些挑戰,來自實驗、理論、計算模擬等方面的高分子研究人員,正為此付諸努力,形成了值得借鑒的新方法、新技術。

圖1. AI驅動高分子材料設計流程總覽
高分子的數據融合與數字化
構建高質量數據庫并實現合理準確的數字化是AI for Polymers的重要基礎。面對高分子領域存在的“小數據”挑戰,可采用多種數據增強與融合策略:一是利用理論計算和模擬生成數據,結合多保真度學習策略融合低精度數據以建立穩健模型;二是采用數據遷移方法,借助化學結構相似、數據相對豐富的高分子體系,增強目標體系的建模表現。此外,遷移學習通過在大型數據集上的預訓練,再針對小數據集微調,也被證明能有效提升模型在數據稀缺場景下的預測表現。

圖2. 高分子的數據融合與數字化
在結構數字化方面,從化學式到復雜的多級結構,都需要轉化為計算機可讀的數字形式。早期研究多借鑒小分子領域的數字化方法,如SMILES字符串、分子圖、分子指紋等。然而,這些方法在高分子特有的鏈結構、序列和拓撲數字化等方面存在方法局限。為此,研究人員近年來開發了更適用于高分子特性的數字化策略,如BigSMILES、聚合物指紋等方法。而對于聚集態結構(如相分離形貌),圖像處理或標簽化的數字化手段則是值得探索的可行策略。

圖3. 高分子結構數字化的代表性方法
建立先進的高分子預測模型
為描述高分子的復雜構效關系,除了經典的機器學習等方法,多任務學習、多模態學習是建立更為先進預測模型的有效途徑。當前,超越傳統單一學習任務的先進AI算法正逐漸展現出巨大潛力。其中,多任務學習通過訓練模型來預測多個相關屬性,實現了任務間的數據和知識共享,尤其適用于數據稀疏場景。該綜述詳細介紹了兩種主流的多任務神經網絡架構:NN-MT1和NN-MT2,其特點是分別采用基于多源數據的多任務學習,以及基于錨定選擇器向量的多任務學習。

圖4. 高分子材料的多任務學習
多模態學習是應對高分子復雜構效信息建模的重要方法。這些信息常以多種不同模態形式存在,如化學結構文本和圖像、光學顯微鏡圖像、光譜數據等。多模態學習框架能夠整合這些異構數據,通過特征融合與對齊技術,學習更具代表性的聯合特征表示,從而更全面地捕捉多尺度結構-性能關系。此外,通過學習不同模態數據之間的關聯,多模態學習還可以實現跨尺度、跨模態的信息重建,如從小角X射線散射數據重建掃描電鏡圖像。

圖5. 高分子材料的多模態學習
高分子材料的智能設計
完成數據庫與數字化、構效建模之后,就是發展并應用AI模型及算法完成高分子的智能設計與優化。在智能設計方面,AI驅動設計已從傳統的“正向設計”(高通量虛擬篩選)發展到更具革命性的“逆向設計”。其中,正向設計是在有限、預定義的化學空間中篩選,而逆向設計則從目標性能出發,利用生成式AI(如變分自編碼器、循環神經網絡、Transformer等)自我迭代、主動生成具備特定結構或性能的新材料。這些生成模型與性能預測模型結合后,可構建強大的智能體,在龐大化學空間中自主導航,通過迭代評估與優化,定向進化出滿足設計目標的高分子材料。

圖6. 高分子材料的AI驅動正向設計與反向設計
對于高分子材料的配方和加工條件的高效優化,AI驅動的貢獻不容忽視。面對多組分體系的高維參數空間,甚至是相互制約的多目標優化難題,發展貝葉斯優化、粒子群算法等全局優化算法,或結合主動學習策略,能夠以最少的實驗迭代次數,快速定位帕累托前沿上的最優解。

圖7. 高分子材料的AI驅動高效優化
未來展望與發展方向
未來的研究方向聚焦于聚合物語言模型、高通量平臺和可解釋性AI模型等方面。首先,聚合物大語言模型正成為智能設計的新引擎,通過在海量化學文獻與高質量數據庫上進行預訓練,這類模型能夠理解高分子領域的專業術語、反應機理與構效關系,實現基于自然語言的結構生成、性能預測與合成路徑規劃。其次,自動化高通量實驗平臺則為AI驅動的高分子材料研發閉環提供了硬件和數據基礎。未來,集成機器人技術、實時傳感與AI決策的系統,有望實現高分子合成、表征與測試的全流程自動化,它們不僅高效執行AI生成的配方與工藝方案,還通過實時反饋持續優化,構建自進化的“智能實驗室”。此外,為讓科研人員更好地理解AI模型,需要持續發展更具可解釋性的方法。除了事后分析的可解釋性增強技術,將領域知識(如物理機制)嵌入AI模型等方法,正在推動“灰箱”甚至“白箱”模型的發展,以增強AI模型的可靠性和科學洞察力。
當前,AI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與廣度重塑高分子材料的研究范式,不僅加速了新材料的發現進程,更推動高分子科學向數據驅動、機理融合的新階段躍遷。隨著聚合物的大語言模型、自動化平臺與可解釋性方法的持續突破,一個高效精準、可溯源、自進化的高分子智能設計時代必將到來。
原文鏈接:https://advanced.onlinelibrary.wiley.com/doi/10.1002/adma.2025168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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