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膚是我們身體最大的器官,它既能感知微風的輕撫,也能承受衣物的摩擦,甚至能抵御酸堿的侵蝕。然而,對于旨在模仿皮膚的“電子皮膚”而言,耐磨與高拉伸往往是一對難以兼得的矛盾:要么像固體金屬一樣容易開裂,要么像液體金屬一樣容易泄漏。
2026年3月10日,中南大學龔舒教授團隊聯合澳大利亞悉尼大學程文龍教授團隊,在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上發表了題為“Abrasion-resistant wearable skins based on bilayered solid/liquid stretchable conductors”的最新研究成果。該研究巧妙構建了一種超薄(13.3微米)的銀顆粒(AgPs)/液態金屬顆粒(LMPs)雙層結構,首次實現了在極端拉伸(>900%應變)與嚴苛磨損環境下的高保真生理信號監測。這一成果為開發真正耐用的“第二層皮膚”提供了新的策略,論文第一作者為王澤軍博士。
現有的柔性電子皮膚在實驗室條件下表現出色,既能測溫也能測壓。但一旦進入真實世界的摩擦場景——例如衣袖與手腕的反復摩擦、面部表情帶來的皮膚褶皺與揉搓——大多數器件會因為材料的開裂、分層或液態金屬的泄漏而失效。如何在保持超高拉伸性的同時,賦予電子皮膚堪比真皮的耐磨性?這是制約可穿戴設備走向長期醫療監測和日常應用的關鍵瓶頸。
研究團隊提出的解決方案是一種雙層異質結構(圖1)。上層由銀粒子(AgPs)與SEBS彈性體構成的復合固體導體提供了卓越的耐磨性,在標準RCA耐磨測試中,能抵抗超過1500秒的持續磨損而不失效,遠超傳統的液態金屬電極(32秒即失效)。下層由液態金屬粒子(LMPs)與SEBS復合薄膜提供高拉伸下優異的應變不敏感性能。當器件被拉伸超過600%時,上層的銀粒子層因拉伸而產生微裂紋,此時下層的液態金屬粒子通過垂直方向的電子橋接,重新連接起上層的“孤島”,確保導電率幾乎不變。這種巧妙的界面工程同時利用SEBS聚合物骨架結構實現雙層的強黏附,即便經過膠帶反復撕扯也不會分層。

圖1:AgPs/LMPs雙層結構示意圖及耐磨性能對比(源自論文Fig. 1)
為了驗證這一設計的魯棒性,研究團隊對其進行了一系列近乎“暴力”的測試。1)力電穩定性:在0-600%的循環拉伸下,器件的電阻變化極小。即使在600%拉伸狀態下直接進行RCA耐磨測試,電阻依然保持穩定。掃描電鏡圖像顯示,拉伸和磨損后,AgPs與LMPs界面發生了“粒子融合”,反而進一步鞏固了導電通路(圖2)。2)耐腐蝕性:將器件浸泡在強酸或強堿溶液中,AgPs/LMPs雙層電極在300%的循環應變下,電阻波動僅為10%。相比之下,無封裝的液態金屬電極表面氧化層被溶解,導致導電性徹底破壞。3)耐水洗與生物相容性:經過6小時的模擬洗衣機洗滌,雙層電極的電阻漂移小于20%,而純液態金屬電極的電阻暴增234倍。細胞毒性實驗顯示細胞存活率>95%,皮膚貼片實驗無刺激反應,銀離子的存在還賦予了電極優異的抗菌性能。

圖2:雙層導體在600%拉伸及磨損下的微觀形變與電性能變化(源自論文Fig. 2)
基于這種堅固的結構,團隊進一步展示了其在耐磨生物電極和智能傳感系統中的應用。1)耐磨心電圖/肌電圖監測:通過在LMPs層中添加2.5%的丙烯酸酯,電極與皮膚間的界面粘附力達到了130 N/m。這使得電極-皮膚阻抗在10Hz至10?Hz范圍內低至105–1416 Ω,甚至優于商用的Ag/AgCl凝膠電極。在經過500次反復摩擦后,采集到的心電信號信噪比(SNR)幾乎沒有衰減,而對比組電極材料已完全失效。2)將應變傳感器貼于指尖,配合前臂肌電信號,構建了觸覺-神經肌肉融合感知系統。在指尖與盲文板反復滑動超過500次后,系統對盲文短語“TATTOO EMG”的識別準確率依然達到100%。3)表情識別:針對微笑、大笑、驚訝、憤怒四種面部表情,利用貼附于面部的三通道肌電傳感器采集信號。即使在面部清潔等強摩擦干擾下,結合卷積神經網絡(CNN)算法,識別準確率高達98.75%。

圖3:雙層導體作為耐磨超薄電子皮膚在盲文識別以及表情識別中的應用。(源自論文Fig. 5)
這項研究的核心突破在于,它通過液固雙層界面工程,解決了柔性電子領域長期存在的“導電性-拉伸性-耐磨性”難以兼得的悖論。未來,這種超薄、耐磨、無泄漏的電子皮膚有望在長期連續血糖監測、腦機接口、以及特種防護服裝等領域發揮關鍵作用,為人機交互提供更可靠、更舒適的解決方案。該工作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等項目的資助。
論文鏈接: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467-026-70438-8
引用原文:Wang, Z., Shi, P., Li, Y. et al. Abrasion-resistant wearable skins based on bilayered solid/liquid stretchable conductors. Nat Commun (2026)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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